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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之——山寨与创新

编者按:本文作者曹政,常用 ID:caoz ,资深 IT 人,从事互联网工作十余年。技术大牛、数据控、历史控、考证控。曾参与创建一统统计、cnzz 站长统计,曾主持搭建百度商业分析支撑平台。文章首发于其微信公众号 “caoz 的梦呓”(微信号:caozsay),授权 36 氪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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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答个问题。

如果防火墙没有拦着 youtube,或者说 youtube 落地中国,优酷土豆是不是完蛋了呢? 我的回答是,绝对不会。

现在在台湾,在新加坡,都有很多人,反向翻墙;小米盒子目前在这边卖的非常火,有人专门通过对小米盒子刷机,增加一个代理服务器设置,提供反向代理服务,让用户在海外也可以访问优酷土豆的资源。因为很多视频版权信息是只限大陆地区用户访问的。

youtube 上你能看美剧么?你能看大片么?你能看各种国产神剧后宫剧偶像剧乃至韩剧么? 很抱歉,统统不能。真心说,从中国人的日常娱乐来说,youtube 上其实没啥可看的,也就有一些国产网络剧,还都整理的乱七八糟的。

顺便,再补一个案例, 全球最大的团购网站,groupon 进入中国,跟腾讯合作,推出高朋,结果咋样了。百度带不起乐酷天,腾讯带不起高朋,阿里带不起雅虎,洋巨头自己决策傲慢,水土不服,和墙没毛关系就失败的例子太多了。

回到今天主题,先说结论

  • 1、就整体的技术创新能力而言,美国还是比中国领先的,如果不承认这一点,那就过于盲目自大了。 整个互联网的技术架构,最新的一些技术标准,基本都是美国人的,这事我们必须承认,差距重大。
  • 2、说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只会山寨,没有创新,是不公平的。但是说很多中国互联网公司是山寨起步,是事实,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不丢人。
  • 3、创新分 产品形态创新,商业模式创新,应用技术创新,技术理论创新。

在互联网商业模式创新上, 我个人认为中国对比美国甚至有一定的领先性。

在产品形态创新上,目前基本追平,部分领域领先。

在应用技术创新上,基本追平,部分领域领先。

在技术理论创新上,落后巨大。

结论讲完,下面说我的逻辑,观点和案例。

1、中国互联网在初期,比美国落后,这是事实,我相信所有人都不会质疑,美国创建了互联网的标准和最早的应用,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互联网在初期一直是跟随美国,人家先搞了门户,搜索,即时通讯,电子商务,你说我们的企业跟随不跟随,跟随就说是山寨,没出息,这是不是过分。

有一种人的逻辑是这样的,外国巨头的产品 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中国的对标产品如果像人家巨头的,就是你看你看,山寨人家了吧;如果不像,就是,你看你看,人家做的啥,你做的是啥,没出息了吧。 

2、但是在发展过程中,我们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商业模式创新,以及产品形态创新这块,很多企业走到了美国的前面。

网络游戏,史玉柱开创了道具付费的模式,在最初,游戏是通过授权和购买时间来获得收益的,道具付费模式是史玉柱开启的,并随着中国游戏的输出开始流行海外,在海外游戏行业甚至管这个叫做中国模式。大家不是夸 supercell 么,皇室战争的开箱子抽卡,您如果有较长时间的游戏行业经验就知道,这种开箱子抽卡模式绝逼不是欧美开始的,您见过欧美哪个传统经典游戏是靠开箱子抽卡坑钱的。 

信息安全,360 的商业模式到今天老外都看不太懂,浑水做空 360 的时候,我身边认识的但凡有点资历的互联网从业者都疯狂买入 360 股票,各个靠这个发财。浑水真不是个白痴公司,人家硬是看不懂这玩意啊,美国完全没对标模式的公司。(说个题外话,中国概念股丑闻,嘉汉林业财务造假就是被浑水捅出来的,连带让空神保尔森亏了好像 4 亿多美元的样子。)

即时通讯,腾讯最早确实是山寨 icq,连名字都叫 oicq,被人家告改名为 QQ,可是今天你看 icq 还在么?别说 icq 了,收购 icq 的 AOL 还值几个钱,而腾讯帝国的生意做到多大了。这时候你还揪着山寨史不放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前段时间 facebook 的一个小姑娘告诉我,他们一个客户端产品线的高管去访问了腾讯,回来跟大家分享,说一开始觉得这个产品线商业变现的问题是市场的问题,从腾讯回来后才意识到,还是自己产品本身的问题。 

其实话说回来,很多东西也是互相学习,现在腾讯朋友圈的广告形态,新的广告系统正在测试,更精准定向的投放策略正在不断推进,这块,我老实说,要想提升转化效果,肯定要跟 facebook 学人家的广告平台,我猜腾讯现在也是这样做的,就像当初百度学谷歌的广告平台一样,确实这块,人家做的好,有优势。 但腾讯的客户端产品的功能涵盖和体验满足度的一些特色,也是 facebook 客户端产品远远达不到的。 

移动支付,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用户体验和商业模式,全球领先,不客气的说,就是这样。 移动互联网我们确实走的非常靠前。

团购,美团,点评的用户体验超过 groupon 一大截有没有,我在新加坡跟 groupon 产品经理聊天,什么过期退,随时退,免预订,直接买单优惠等等,我当时功能还没玩全,就把我觉得 groupon 的一些槽点(必须提前预约,无法退款)说了一下,人家就听傻了,说中国团购这样商家怎么会愿意,唉,这都成标配了你不知道。

搜索引擎,贴吧在美国真没有对标产品,google 的 groups 对比贴吧,人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好不好。

电子商务,昨天有人说了,淘宝干掉易趣不是因为免费么?对的,淘宝你说做电子商务,从 c2c 起步,是不是山寨 ebay,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可是一上来商业模式就不一样有没有,和 360 对付瑞星一样。易趣是收发布费,上架费和交易佣金的,而且为了避免跑单还要屏蔽商家和客户的直接沟通;但淘宝呢,全免费开放给商家,还怕你们不沟通弄个旺旺,对手就没搞明白你免费你怎么会有机会?现在你去看阿里的上市财报,你看淘宝的利润率,比 ebay 低么?从史玉柱到 360 到淘宝,中国模式大放光彩。 当然,现在,大家都知道,淘宝的免费,可不是真的免费。

除了淘宝模式外,唯品会模式,貌似中国独有吧。此外,微商模式,线上线下无缝打通,店家把店铺整合到微信里,扫一个二维码关注即可,直接提供客户支持,这玩意秒老外一条街有没有。

现在,只要不存在傲慢和偏见,就能看到,中国互联网在用户体验满足度,商业模式的创新度(当然,你要说是坑钱技巧,我也不反驳),以及产品形态丰富度上,很多地方都已经超过了欧美同行,某些评论家如果还认为中国互联网公司只会山寨,没有创新,那真是无话可说了。

3、说说出海,中国互联网企业在海外是否有竞争力的问题

中国互联网公司,出海最靠前的是猎豹,傅盛开始做可牛影像,做不过美图秀秀,搞可牛杀毒,被 360 摁的死死的,搞猎豹在国内已经没法跟 360pk 了,在移动端把 360 模式推到海外去,结果横扫天下没对手。

成都品果科技,camera360,在国内美拍的强大压力下,哪有啥存在感,但是横扫海外各国市场有没有。

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我前段时间发现一个,英文的,表情输入法,我对这玩意还是蛮敏感的,一看就给好多人分享,说这个东西好,你看它产品体验也一般,但是方向杠杠的,绝对有前途,没多久,融资新闻爆出来,果然也是中国公司做的。

中国企业,在移动互联网领域,其实出海已经颇具规模,前段时间我看白鲸社区里交流还在讲,中东移动免费榜上半壁江山都是中国公司的产品了。当然,必须说一点,目前比较成功的还都是工具性产品,产品形态越简单的,越容易成功,比如 apus 这样的桌面工具;其次是游戏出海,但也已经遇到了本地化的一些障碍,而社交应用,电商应用,障碍就会更多。

但这里又存在一个问题,比如 wish 算不算中国公司呢?很多中国发起的公司,中国人创建的公司,为了瞄准海外市场,会有意识抹掉中国痕迹,比如山寨游戏大王 ucool 也是。

4、美国公司也山寨,比如说,你要说全球的 it 公司里,谁的山寨技术最强,山寨能力最强,绝对不是腾讯,而是更牛逼的霸主,微软。

请问,除了 dos 勉强算是微软原创产品,微软的热门流行产品,哪个不是山寨出身,从 windows 到 ie,到 office 到各种编程工具,连数据库都是买的别人的产品改头换面的。

话说当年日 本,韩国,在崛起的时候,都是山寨美国产品,正如本文开始所说,你落后么,你最开始想要追上对手,肯定是从学习对手开始。但是发展到一定规模和能力的时候,你自己的技术和能力就起来了。华为也是,华为开始的时候就是瞄着欧美热门交换产品做,其实真没啥丢人的,日韩很多电子产业和汽车产业巨头都是这么起来的。

丢人的是,山寨你都学不到点上,邯郸学步,到最后除了山寨外一无所长。

说个典型的坏案例。

中国某上市公司,学习美国巨头的产品,可以说是以像素为单位来山寨的,某天,他们发现,这个巨头产品灰度测试了一个新版本,请注意,灰度测试,他们可是讲究行动力的团队,要做到比美国巨头公司上线还快!

于是,公司紧急任务,全盘山寨了新版本并快速上线,老板大喜,哈哈,以后不明真相的群众肯定会以为是美国巨头山寨了我们。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灰度上线的版本在美国巨头那边的用户测试数据非常不理想,用户留存,用户活跃度均不如之前版本,经过几次讨论认为是一个失败的版本并被放弃。所以这个公司的这次升级的效果么,呵呵,呵呵。

5、知识产权

美国人说,中国你不遵守知识产权,你不尊重技术。

知识产权该不该遵守,要不要尊重技术,实话说,真的需要。

一个不尊重技术,不尊重知识的国家,在现代社会里,是不太可能有太好前途的。

但这里也存在一个历史原因,知识产权也是一套规则,而且是商业规则,然后,这个商业规则在制定和执行的时候,中国还处于一个基本上对商业规则完全蛮荒的时代。

我举个例子,你拉朋友去打德州扑克,一个完全不会玩的朋友,你扔给他一个规则表,让他第一把就玩真钱的,你觉得合适么。你总要让人家看你们打几把熟悉一下规则吧。

知识产权要遵守,但是如果说中国是单方面不遵守知识产权的获益方,这其实并不是事实,当年青蒿素,就是拿诺贝尔那个,多少亿美刀的商业价值被老外轻松的拿走了,不就是欺负我们国人不懂这玩意知识产权的重要性,现在青蒿素还有几个核心专利在中国人手里,有多少核心及周边专利在外国人手里。

还有很多中国公司出海遇到一些知识产权诉讼,因为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不敢应诉,很多案例都是缺席败诉,很多本来并不侵权的事情,也都直接失去了很多商业机会。

重申一下,知识产权不仅是一种知识保护,更是一个商业规则,中国因为某些历史及政治信仰原因,在商业规则上可以说是起步非常的晚,犯过非常多的错误,交了非常多的学费,在全球一体化的现代社会,我们应该尊重和跟进全球公认的商业规则,但如果一昧用西方的观点来抨击中国知识产权的问题,一昧用西方标准来责难中国知识产权上曾经犯过的错误,这也是不公平的,也是一种傲慢和偏见。

有兴趣的请移步下文,有华为发展的案例。请相信我,下文其实是我历史文章里最有价值但最被低估的一篇。

从青蒿素说一下专利与知识产权 [更新]

6、美国的领先性表现在哪里

两周前,师姐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信息安全,中国和美国的信息安全对比如何,因为美国也特别关注这玩意,其实中国很多人也很关心这个话题。

大部分国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都是错的,基本上两个极端,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

我先说个结论,如果中美政府信息安全开战,中国的黑客是可以渗透进入美国政府和军队网络的,这个我有信心,中国政府和安全公司手里还是有一把 0day 的,那么反过来呢?美国肯定可以轻松渗透和瘫痪中国的政府和军队网络,恩,大体上是双方互爆的局面,但多半我们要吃一些亏的。

为什么我们会吃一些亏,整个互联网的协议都是美国人设计的,很多基础设施,哪怕是国产的一些路由设备,上面跑的也有很多是西方的芯片和存储设备,所以最近这些年开始所谓去 iot,国产化,但要做到完全甩开人家,目前还是不太现实的。人家硬件上如果留了接口什么的,你根本还没比就输了有没有,为啥美国政府那么敌视华为,他们太清楚这玩意里面能放什么了,他们也太清楚自己都放过什么了。

再说第二个观点。

在成熟的安全技术理论下的漏洞挖掘,我们跟美国应该没什么差距,大家水平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举例来说,现在全球破解苹果系统最强的团队,是中国的盘古团队。

但是在新的安全技术理论拓展上,我们应该是有差距的,而且,我估计,差距可能还不小。想想整个网络的协议层都是人家的。

不仅是信息安全。我前段时间说过这个例子。

阿里说他们技术第一,因为在并发处理上,双 11 是全球没有对手的,这就是我说的,在成熟的应用场景和技术理论下的深入挖掘,中国人可以做的非常出色。

但是谷歌的 alphago 那么厉害,让中国互联网巨头惭愧不,这就是,在新的技术理论拓展上,我们还是处于学习和跟进状态。话说,alphago 这个算法论文出来后,中国也有一个公司基于这个技术路线图,做了一个相当强的围棋 AI,实话实说,我们在跟进新的技术理论方面,是很厉害的,但是毕竟,我们还只是跟进者。

7,关于创新的难点

我说一个关于创新问题的最大难点

在已知场景,已知目标或已知障碍的情况下,你去寻找优化点,寻找突破点,这是我们国人擅长的领域。这当然也是创新。

在未知场景,或已知场景很顺畅,没有障碍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你突然找到新的场景,新的目标,寻求突破,这就难了。

举例来说,我说,淘宝目前并发很高,业绩持续增长,在数据库上出现瓶颈,需要技术上能再支撑额外 50%访问量,业务场景已知,障碍已知,目标已知,技术人员咔嚓咔嚓,寻找优化点和解决方案,这事我们很牛逼了,甚至基本上天下无敌了。

我说,现在雅虎门户一统天下,网民上网需求格局已定,门户广告模式未来二十年预期如何如何。

跑出来一个人说,你错了,用户上网入口要的不是门户,是搜索。

我说,我们手机优化的非常好,声音清晰度极高,信号接受度很好,而且电池待机能力特别强,还支持各种通讯录的导入导出和铃声什么什么的。

跑过来一个叫乔布斯的说,你错了,手机是用来娱乐玩的,是用户的上网终端和娱乐终端,打电话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么。

这就是创新最难的地方,在这块,我们跟美国相比,确实还是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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