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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通吃中国 ,江南春通吃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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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李志刚  唐棵

新君说

早安,诸君。

这一次,我们做了一个成名多年的企业家。我们做他的原因在于,在新经济兴起的当下,几乎有点名头的互联网公司都是他的客户。十一年前他的公司就在美国上市,现在回到A股,市值1400多亿元。 他成名十几年,却比当下很多创业者还要努力,每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持续十多年,堪称可怕的勤奋,让新君想到一句话:以多数人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与君共勉。

互联网通吃中国 ,江南春通吃互联网

1

“拿下金茂,就是拿下整个上海!”

2005年,分众传媒和聚众传媒战况胶着,江南春冲着他的得力干将、分众传媒集团媒体事业部副总经理李勤说。他渴望拿下上海地标金茂大厦的楼宇广告运营权,李勤每天奔赴于陆家嘴与江苏路(分众办公地点)之间,只为江南春这句话:“拿下金茂,分众活;拿不下,分众死。”这个夏天,江南春如愿以偿。2006年1月,分众传媒以3.25亿美元收购聚众传媒。

11年后,江南春又一次面对着可能涉及生死存亡的战局:以移动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变革如火如荼,中国未来所有行业都将被改变。担忧自己也被革命的江南春在移动互联网方向上多番折腾,念叨着“不做就会死”,就像当年渴求金茂一样。

戏剧性的是,他的忧虑看起来是杞人忧天。现实是,互联网通吃中国,江南春通吃互联网。

2011年,分众传媒北京销售副总经理刘珊从卖场事业部调至楼宇事业部,第一个客户是从卖场事业部带过去的中粮,签了800万元合同。第二个客户是艺龙旅行网,3000多万元。这一个时间点上,正是以电商、团购为代表的中国互联网公司兴起,财大气粗,在线下猛烈投放品牌广告。

2015年,脱胎于赶集网的瓜子二手车和刘珊签下了8600万元合同,连续播出6周,分众为瓜子定制“三分钟风暴套”,将3分钟拆分为12个15秒,增加曝光频次。瓜子CEO杨浩涌非常精明,市场直觉敏锐,定下高举高打的广告策略,瓜子抢先在2015年下半年在分众投放了两三波“三分钟套”,结合其他渠道的广告投放,一下子把瓜子声势拉起来了。分众传媒集团高级副总裁嵇海荣认为这种高密度的广告投放能引爆品牌:“人喜欢第一,砸广告是为了获得用户心中第一的认可。互联网只有老大、老二,没有老三,基本上老大占市场份额70%,老二30%。”

爱奇艺、优酷土豆、腾讯视频、搜狐视频等都是分众的客户,2016年5月,又一场直播公司的大战在分众上演,互联网公司在这个平台上用广告投放抢占消费者眼球,压制对手。

2015年,分众传媒全年营收86.27亿元,净利润为33.89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40.35%。分众传媒解释,新经济品牌对分众传媒认知度和投放量不断提升,为营收贡献了近30%。

现有的新经济品牌,都是互联网公司。

一方面是线上获客成本越来越高,电商获客成本甚至高达100多元1个;另一方面是分众传媒在线下写字楼、住宅区等都市主流消费人群上下班必经的路线上形成几近垄断性的地位:

分众业务里,楼宇业务指的是写字楼里安装的液晶屏广告业务,框架业务是在住宅区电梯里安装的平面海报业务。截至2015年12月31日,分众传媒覆盖全国约250多个城市,其中自营楼宇视频媒体约18.9万台,覆盖全国约90多个城市和地区;框架媒体超过111万个,覆盖全国46个城市;影院媒体的签约影院超过1000家、银幕超过6500块,覆盖全国约250多个城市的观影人群;卖场终端视频媒体约5.9万台,主要分布于 超过2,000家 沃尔玛、家乐福等大型卖场及超市。分众传媒在全国楼宇视频媒体领域市场占有率约为95%,在全国电梯框架媒体领域市场占有率约为70%,在全国影院映前广告领域市场占有率约为55%。

“强制性、高频次的曝光率”,这是分众传媒多位高管嘴里互联网公司投放广告的理由。这是个信息爆炸时代,消费者的注意力极大分散。以电视节目来说,除非是爆红的电视节目冠名赞助,品牌名字才有可能被观众记住,那些植入电视节目里的若干品牌推广费则很有可能白花了。

而分众传媒的广告投放渠道,是在消费者必经的封闭的生活空间里,形成强制性、高频次的到达,这种消费者注意力的聚焦正好是现在品牌推广稀缺的。江南春说:“广告什么时候有效,当一个人处在比广告更无聊的时间与空间的时候,广告就被人看了。”

从2003年到2016年,江南春体会过纳斯达克上市,股价飙升到66美元的“意气风发”,也饱尝了遭浑水做空,股价跌得不足5美元的“危机四伏”。这次做空,让江南春认识到美国投资人对分众这种颇具中国特色的商业模式缺乏了解,他考虑私有化退市,再回国上市。私有化成本高昂,借壳上市还须要缴纳40亿元税款,还不一定能成功,不少高层都持怀疑态度。江南春常说,别人认为不可能,我必须认为是可能。高管和江南春交流时说,这样不行,江南春会反诘:你怎么知道不行?

2013年5月,分众以约27.5美元的股价完成私有化,退市市值约40亿美元。2015年11月,借壳七喜在A股上市,市值冲上2000亿元(折合美元约为390亿美元)。

沉浮十三年,这家目前市值1400多亿元的公司创始人兼CEO江南春,还在拼命奔跑。

互联网通吃中国 ,江南春通吃互联网
制图:孟繁祥

江南春家在台湾,每周日晚上从台湾飞到北京,周一、周二密集约见客户,为了节省时间,都是由客户赶到酒店:早晨两个、中午一个、下午两个、晚上两三个。周三上海、周四广州、周五深圳,也是如此。江南春一年大约见1000多个客户。到晚上11点以后,他再开始集中处理公司内部事务,直至凌晨两三点结束一天工作。

分众重回A股上市后,很多人财务自由了,人心浮动。分众传媒集团COO涂雅芳问江南春,为什么还那么拼命?他回答:“我内心忧虑不止,因为中国企业有个共同特点,不管做多大,都有瞬间倒闭的可能性。”

“不做就会死”,只要江南春闲下来,他就感到不安。

2

从2011年起,分众传媒的营收和净利润节节攀升,此前因为金融危机以及并购失误带来的颓势一扫而净。

这不是江南春第一次受益于互联网行业的兴盛。他经历过2000年那一波互联网泡沫的兴盛和破灭,那一次他积累了丰厚的身家,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文艺青年江南春的金钱观遭到了冲击,本来迷醉诗歌的他,发现周围都在谈倒卖螺纹钢、桑塔纳。江南春是上海人,出身小康家庭,读华东师范大学时追求经济独立,自己养活自己,日子过得拮据。写稿子的收入不足以包揽谈恋爱的花销,逼不得己时他借用女同学没用完的饭票打8两米饭,就着3毛钱一袋的萝卜干下饭吃。在他最穷的时候,送走女朋友之后,拿不出足够的车费,不得不在离学校七八站的公交车站下车,深夜一个人走回去。

给报刊杂志写几十行诗才挣几百元,一句广告文案就能换来上千元。这种诱惑让江南春开始写广告词,他大三时从华师大老校区骑两三小时自行车到青浦见客户,给对方想了一个“四两拨千金”的广告语。

1995年,江南春设立永怡广告公司主营广告代理业务,办公地点就在嵇海荣任教的上海交大隔壁,嵇海荣也被江南春吸引过去。那时的永怡没有其他资源,只能在创意上寻找突破口,江南春和嵇海荣经常在办公室呆一天,把一周以来报纸上出现的好广告创意剪辑下来,用浆糊贴在笔记本上。在这时,IDG传媒集团需要在上海设立办事处,代理旗下IT杂志的广告业务,江南春被任命为上海办事处主任,通过IDG,永怡顺利地切入了IT广告市场。那段时间,永怡代理了上海80%的IT广告。

2000年前后,正是中国IT行业飞速发展的时候,江南春享受了这一波技术革新红利。

但是,互联网泡沫很快破灭了,很多客户一单广告上千万、上亿元砸向永怡的好景不再。看到盛大创始人陈天桥开始做韩国游戏代理,一个月包月收费不过二三十元,但可以挣到很多钱,这种商业模式让嵇海荣羡慕:“广告代理行业技术含量很低,就凭关系。这是一辆拥挤不堪的公车,所有人都往公车上挤个好位置。陈天桥却坐上了法拉利,我们就思考是不是也要找到自己的法拉利。”

江南春去徐家汇的太平洋百货,没赶上电梯,等待的过程中盯着化妆品海报看,他意识到,中国人富起来了,产品也随着消费理念分层,以前的传统媒体做不到精准区分受众,在写字楼电梯用液晶显示屏播放广告,既能直达白领阶层,又不占地方,没有安全隐患。

这时候,江南春坐拥数千万身家,早就财务自由,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安于每年上千万收入的现状,还是放手一搏,做巨大的转变。一位客户开出年薪一两百万的价码,邀请江南春去他的公司做副总,负责广告业务。觉得就算失败仍有退路的江南春,决定把全部身家押到新业务来。他开着奔驰,带着显示屏给客户展示怎样安装,客户惊奇地问嵇海荣,你们的装修工人怎么这么厉害,都开上奔驰了!

2003年,非典肆虐,写字楼封闭,几乎没有广告客户上门。液晶显示屏白白放在那里,每天都在烧钱,几个月烧掉了几千万元。江南春告诉「新经济100人」:“我不是疼惜这些钱在烧,我觉得我过去10年的青春岁月在5个月内就一把火烧完了。”江南春身高一米八,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口若悬河,说话间隙不停翻转着那双宽阔厚实的大手,似乎这样更具说服力。

一度,江南春打算以5000万元卖掉分众。非典结束后,分众缓过气来,当年就盈利。永怡的办公室和软银相邻,软银对这家忙进忙出的广告公司感到好奇,接触之后投了一笔钱给分众,并且要求未来在海外上市。

因为资本的推动,分众在北上广深设立分部,其他城市实行加盟。那时,分众传媒集团副总裁隆军常常和江南春在绍兴路汉源书屋接待各城市加盟商,江南春口才好,也拿得出数据,很多加盟商激动起来,说回去马上开工。

2004年,和分众业务类同的聚众传媒拿到凯雷资本的投资,追赶势头很猛。双方价格战打得激烈,有个大客户本来打算在聚众和分众各投600万,分众愿意以900万的价格将广告业务全包下来,只要客户不把业务拿给聚众,聚众一听,也降低价格。这种价格战让江南春怀疑在这场角逐中,到底是资本还是能力起着决定作用。江南春不得不和鼎晖资本签下对赌协议,如果分众达不到指定营业额,就会被鼎晖收购。当时分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背负着巨大压力。

直至2005年7月,分众传媒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12.6亿美元。这一步,推动了分众火箭蹿升般地发展。

在分众传媒和聚众传媒争夺写字楼的时候,国内也有至少二三十家在小区做框架业务的公司,大打价格战,血流成河。谭智建议江南春整合框架业务。谭智是资本运作高手,用3个月时间说服了11家框架业务公司并成1家公司,占领了目标城市90%以上的市场。这漂亮地扫清了并购障碍。

2005年10月,分众传媒以1.83亿美元收购框架传媒。

65亿美元。2007年11月,完成一系列并购的江南春,达到了他在美股市场上的巅峰。在2005年上市之后,很多美国大牌的基金老板走访分众。江南春很困惑为什么自己的PE只有二十几倍,可是很多公司高达五十多甚至一百多倍,这些投资人回答他:“因为你不够性感。分众做空间,空间总有做完的一天,但是虚拟世界像太空一样没有边界。”江南春于是把之前主打的“中国最大的媒体圈”改成“中国最大的数字化媒体集团”,为了名副其实,分众买下了不少互联网广告公司,以验证分众是互联网广告的最大拥有者。果然,分众的PE变成四十多倍,市值也从12亿美元冲到了65亿美元。江南春还有些高兴,“我当时还想自己的战略是非常正确的,把概念改了,故事情节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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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前后的大量收购,包括了一堆互联网广告代理公司(例如好耶),中国前10大互联网广告代理商,分众收购了9家。新收购的互联网广告业务题量大,分众营收增长迅速,但是,互联网广告利润率低,只有个位数,拉低了分众整体的利润率,而且互联网广告多为代理模式,没有媒体渠道,客户跟着人走。

可是2008年金融危机,市场崩坏,分众收购的公司里有不少人自立门户和分众竞争,再加上江南春离开CEO职位,当他在2009年重回CEO时,分众市值跌至不足5亿美元,江南春对这段往事非常感慨,“(公司市值)只剩一个零头,这是一种血流成河的感觉,非常深切。”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江南春从中学明白了两件事:一是不要“为讲故事而讲故事”,当时分众为了成为“数字化媒体集团”,做了很多无用功,分众直到现在,对收购兼并都非常谨慎;二是人力资源性公司在中国并不可靠,业务和公司关键人员捆绑在一起,人走了,业务就没了。因此分众尽量避免人力资源性公司的收购。

在李勤印象中,江南春常把“要看到春天,一定要经过冬天”这句话挂在嘴上。李勤评价江南春在回归分众之后那段时间是“一个不会停歇的工作狂”,每天睡几个小时,凌晨的两点钟还在和员工通话,总结当天的情况,再布置第二天的工作。“那段时间可能是他最紧张的时候,他抓住每分每秒,甚至睡觉都拉开窗帘,免得睡过头。”在睡了两三个小时后,他又起床马不停蹄赶到公司开会。

3

2010年,iPhone 4上市,分众传媒集团研发部总经理李美美开始担心移动互联网有可能把分众逼到死胡同。江南春的手机是由李美美负责购买,她把iPhone 4带到江南春面前,告诉他:这东西将来很可怕,有可能成为广告的载体。

江南春立即着手进行分众与移动互联网的对接。分众传媒对移动互联网的试水,始于2006年收购了一家手机广告公司,改名为分众无线,用短信向用户推送广告,不管如何用数据精准判断用户的需求,但是这种强制性的短信推送,对用户是骚扰。

这一次尝试,夭折了。江南春也由此反思了分众传媒到底擅长做什么?他将媒体分为渠道型媒体和内容型媒体,强调用户体验、生产内容吸引眼球的内容型媒体不是分众传媒擅长的。分众传媒擅长渠道,分众的广告能在消费者心中留下印象,不是因为广告设计精良、故事情节动人。“你在电梯里面对和一块不锈钢板还是有文字有画面的图片交流时,我相信你会有个选择。”江南春说,“这和在飞机上看航空杂志一样,消费者记住的只是图片,是卡地亚、欧米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你处在无聊的时间和空间中,广告就成了内容。”

2012年移动互联网兴起之后,有人曾经建议江南春做APP,这样大家低头的时候也能看到分众。江南春拒绝了,其中有原因就是江南春认为分众不擅长做内容。“第一,之前的焦虑是担心大家都低头,现在我发现人总要抬头的,而抬起头时,分众往往就在他面前;第二,分众不是做APP起家的,不一定会比其他人更了解用户。”

2011年,受维络城的启发,江南春推出了一拖三大屏和Q卡。原有17英寸液晶屏改为21英寸液晶屏,连带Q卡发放终端,下面增加3个小屏幕与大屏幕联动。用户第一次获得Q卡之后,将手机号码与Q卡捆绑,每次经过分众液晶屏刷一下Q卡,手机就能通过短信获得商品优惠券或者促销信息。

一拖三大屏遭到了写字楼开发商和物业的反对,就像6年前分众上市后推出数码海报(没有声音、可翻页的静态图片展示屏幕)一样。当时,物业担心在液晶显示屏外又加上数码海报,会让写字楼环境太过商业化,10个合作写字楼里,半数以上都拒绝了分众。江南春告诉李勤,哪怕不挣钱也得干。这家公司在江南春的管理下,颇有铁军风格,用高管们的话来说:“哪怕满地打滚也得完成。”3个月内,数码海报在7个城市推广开。

这一次做一拖三大屏,李勤向物业让出了一块小屏幕做写字楼自身的宣传,得以换来屏幕改造的许可。3个月内,她在12个城市安设了4万块一拖三大屏,400万用户注册Q卡。但是,这卡携带不便,容易丢失,加上客户提供的免费产品储备变少,用户活跃度明显 下降 。要刺激用户使用Q卡,需要不断投入更多的优惠产品,成本很高。耗资1.5亿元进行的Q卡,以失败告终。

江南春后来反思,应该等到NFC功能起来之后再做。不过,一拖三大屏成为意外的收获,这种屏幕广告组合更灵活,现在已经扩张到10万个。

虽然Q卡失败,但江南春相信万物互联,屏与屏之间肯定能打通。他又在屏幕中内置局域网WiFi,用户登录WiFi,手机屏幕就能跳出APP推荐页面,用分众WiFi下载APP,是平常下载速度10倍。江南春设想,如此分众就能成为应用分发市场,但是等电梯的时间太短,不足以让用户连接,这是伪需求。最高峰一天,也只有几万个下载量。

这个项目又被砍掉了。

江南春是“霸道总裁”,他的决策效率高,但犯错成本也更大。江南春说:“我一年要见一千个客户,所以我对市场的判断力足够强,我的决策不是建立在拍脑袋的情况下,而是建立在对这些客户的深入了解的基础上。另外,我希望分众像创业公司一样,具有非常快的决策效力,哪怕撞南墙,可是大家都是在错误中长大,不敢于试错,怎样知道什么是对的呢?况且经验教训只有自己摔下去血流成河,感到深切痛楚才会从中学到东西。”

付了上亿元的学费后,江南春又开始研究微信。从微信摇一摇功能那里获得灵感,分众和一些主流APP合作,例如用户手机安装了360安全卫士,在液晶屏那里摇一摇,就有机会获得蒙牛的免费牛奶。一周内约有1600万人次参加这个活动。

2015年,分众推出520宠爱节活动,实际就是用微信摇一摇抢红包,前提是关注分众专享公众号才能领取红包。分众总共投入了1亿元现金红包,为分众专享积累了3000多万用户。分众专享直接向这些用户推送现金券、免费提货券等,有时候也推送APP,能带来几十万下载量。

这是有史以来,分众传媒第一次与分众的传播对象成功地直接互动。

4

分众创新项目的探索来自于江南春,自上而下驱动。这和江南春的管理方式密切相关。目前,分众直接向江南春汇报的有七八十人。分众有1000多名销售,其中一二百人能够直接联系上江南春谈工作。

这与江南春完美主义的性格有关。他相信自己才能做到最好,如果不能跟一线直接接触,他会充满焦虑,认为信息会在层层传递中过滤失真,会误导自己判断。如果有客户投诉,江南春甚至会直接打电话询问客户问题的来龙去脉,而不是等着别人搜集好信息、发报告给他。走在路上有10分钟、20分钟空档,江南春就打个电话给做技术研发的总工程师,聊聊现在的新产品开发状况。

2007年,江南春曾在管理上遇到瓶颈,希望引入有经验的管理团队使分众管理模式趋向成熟,因此他选择了退居二线,让谭智担任分众传媒CEO。江南春是“人管人”,谭智是按制度、系统管理人事。结果遇到了金融危机、业绩下滑等问题,加上很多员工依旧习惯直接向江南春汇报工作,这让公司管理层处理起来矛盾颇多。江南春再次复出担任分众CEO,稳定军心。隆军承认:“老江的复出,对大家是一个定心丸。因为老江不管是从专业的角度,还是从领导者的个人魅力来说,对于分众都是至关重要的。”江南春用一年的时间重整管理团队,才从泥潭里抽身。

江南春是“最好的销售”,重返分众的江南春,面临因为金融危机国际品牌广告投放缩水的局面,转而瞄准国内品牌。2008年金融风暴时他亲自去和国产奶粉贝因美谈合作,拿下亿元级合同。喜欢见客户的他,认为看报表不能培养出敏锐度。2008年,他和客户聊天时发现很多客户调整了预算,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马上下令催收欠款,否则会出现大量坏账。果然,没多久就发生次贷危机。

嵇海荣说江南春就像“分众的广告一样强制”,就算其他人有意见,但是提出后还是会被否决,依然按照江南春的意志执行。嵇海荣有时候给江南春稿子看,他连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字都会修改。嵇海荣不解:“你都是个成功的老板了,这些不是你该管的范围。”相对来说,分众内审机制比过去完善多了,有些销售员和区域总经理在财务上拿到了江南春的签字批准,但也在丁晓静这里遭到拒绝,她直接写邮件告诉直接领导和江南春:这个在法律层面走不通。

江南春一般每天从八点开始,一直工作到凌晨两三点,除了工作以外,基本没有个人爱好,对生活也不讲究。在接受「新经济100人」访谈的当天,蓄着寸头,戴着无框眼镜的江南春,还穿着前两天进水的皮鞋。身上的白衬衫要价不过199元,第一颗纽扣也松散着,蓝黑条纹的西装上皱巴巴的,略显陈旧。他不讲排场,办公室大约30平米,和普通人家的客厅差不多大小,是分众最大的办公室。进门处摆放着两张棕色沙发,沙发上的抱枕已泛起毛边。信佛的他在木色书桌上摆放着一本佛经,白色的墙上除了书法作品外没有额外装饰,连一盏吊灯都没有。整个房间,最大的摆设物件就是几盆绿植和船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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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心于有时候无法掌握信息,不能迅速解决这些问题,“我觉得与其心累,不如费点体力。”率领一个近万人、百亿级收入的公司,需要他更高效率地发现和解决问题, 江南春不得不拼命奔跑。他奔跑的动力来自于对空间和时间的恐惧。“个体面对庞大的社会群体,会恐惧遭到孤立,就会产生空间恐惧。抵御的唯一方法是变得跟空间一样。但是空间恐惧被克服的同时会出现时间恐惧,死亡时怎么对自己说曾经来过,值得这一生,如果你说不出这句话,你不恐惧吗?”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所以必须抓紧当下每个瞬间,创造价值,之后面临死亡,对自己有所交代,达到了自己能够达到的高度,我活过,了无遗憾,这样面对死亡就不会有太多的恐惧。”

从设置分众起,江南春就告诉员工,每个人要有危机感,才能不断防御外来的侵犯。尽管分众市值超过1400亿元,李勤还是觉得有杆枪抵在自己背后,她好不容易休年假去新西兰玩,江南春打电话给她:你赶紧回来干活。2005年5月20日,李勤进产房,头一天她还在写工作计划。

坐月子时,李勤接到江南春电话,要她赶紧回来解决聚众争夺金茂观光厅广告位的问题。她告诉江南春:“我还在坐月子呢。”江南春回答:“你可以回来上班了。”李勤答应下来:“我休满42天就回来。”

跟随江南春多年,这些高管养成了半夜一点以后再睡觉的习惯。以前没有微信的时候,主要靠电话沟通,笔和纸成为分众传媒集团副总裁丁晓静卧室里必备的:江南春一打电话就讲一大串,全是财务数字,丁晓静一边听一边记。

江南春担忧哪天被别人取代。哪怕分众占了70-90%的市场份额,他也会焦虑。嵇海荣觉得已是行业老大,剩下10-30%让给别人也没关系,“他(江南春)说不行,说不定别人会赶上来,我不能让他有生长起来的任何机会。”江南春引用《功夫熊猫》里的一句话:“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你明天失去一切都是必然的。”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任何公司的生存期都有限,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他忧虑移动互联网革了分众的命,他却是这一波互联网技术红利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金融危机之后,把分众从业绩泥潭里拉出来的,正是2011年兴起的团购网站之间、电商网站之间的广告大战。千团大战期间,拉手网、窝窝团、大众点评等都在分众传媒这里投放广告。在那之前,没有互联网公司大规模在分众投放广告。结果,一堆团购网站在沙漠里挖金子,分众在一旁卖水。

千团大战之后,又是电商网站蜂拥而进。尤其是“双11”成为了电商网站必争的广告投放期,一年比一年竞争激烈。2015年8月底,江南春就找到李勤:“马上双11就要来了。”李勤赶紧通知全国媒体事业部员工加大媒体开发,版位数量有限,卖一块少一块,上海这边暂定不开发的外环公寓也被激活。当时光上海有近十万块框架媒体,全部售罄,还差5000块。客户要求分众在1个月内完成与物业谈判签约、开发、安装的工作。

2014年,1号店在分众投放了1亿元广告。而2011年1号店最早在分众投放广告时,规模小,还在创业期,江南春和隆军感到这个领域“有戏”,因此还对1号店做了较大的支持。当时分众为1号店量身定制了“一元风暴”的活动,注册1号店会员,就能用一元钱换购两听可乐或者一卷纸巾,活动效果很不错。后来1号店拿到平安的融资,加大在分众的广告投放预算。

电商之后又是O2O。2015年5月,饿了么希望进入白领市场,在分众投放广告,每两三分钟就能看到王祖蓝在分众液晶屏上喊“饿了别叫妈,就叫饿了么。”两个月后,饿了么交易量从一天700万元增长到一天3500万元。江南春相信饿了么在白领市场的从0到1,分众做了极大的推动。

因为移动互联网忧虑的江南春,现在相信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观点:拥抱变化,还不如赌对不变。反正若干年内,人的生活空间很难发生变化,人总要上班、回家,既然如此,只要抓住不变制定战略,深耕“不变”,更易成功。

不过,1400亿元的市值不能让江南春满足。尽管他是广告渠道之王,但是,分众不是一家让自己特别骄傲的公司。伟大的公司应该是提升消费者(C端)的人生价值,分众仅仅在B端具备影响力。他希望能够借用O2O、云技术,在屏幕这里形成交易的闭环,直接刷二维码或者Apple pay,就能直接完成订单。更进一步地,通过分众的资本和宣发能力,介入到娱乐、体育、金融等领域,以搭建人与信息、人与娱乐、人与金融的生态圈。

盛大的陈天桥和江南春同龄,陈早已全身而退,可是江南春还奔波在第一线。隆军对此的看法是游戏领域主要拼流量,BAT三巨头牢牢掌控着海量的用户,而且游戏是一种虚拟产品,盛大的员工很多都自立门户,所以陈天桥具备隐退的条件。

江南春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分众“去个人化”,同时也保持公司市值的持续成长。 “但分众没有过渡到一个真正成熟的管理性公司,成熟的公司,理论上离开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产生大的波动,但是老江对于分众占了百分之二三十的影响。”所以隆军把江南春的奔跑理解成为一种惯性。“分众就像辆战车,老江是火车头,不能减速。虽然四下环顾已没有竞争对手,但是分众还要瞄着BAT在前方扬起的烟尘继续奔跑。目前在全球中国概念股中分众传媒市值排名第五,仅次于腾讯,阿里巴巴,百度与京东。”

江南春告诉嵇海荣,他希望退休之后拍一部类似《英雄》的电影。

他的内心有个英雄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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