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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贾樟柯:不会拍电影的晋商不是好投资人

最早听说贾樟柯,是《三峡好人》,那时他是中国艺术电影的旗帜。

从忘记是《读者》还是《青年文摘》的路边摊杂志上看的,讲述一个山西煤矿工人怎么成为国际影帝。是的,那种文章能告诉读者的只有这个励志故事,至于《三峡好人》,就是给影帝带来奖杯的载体,而导演贾樟柯,能在正文中露个名字就不错了。过了几年,社交网络热闹起来。哦,又是那个贾樟柯,他拍了上海世博会的宣传片。再后来,在大学宿舍里,下载了一整块硬盘的盗版电影,有《三峡好人》,有《小武》,有《二十四城记》。那是我密集接收信息,快速增长智识的阶段,贾樟柯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扛着摄像机,质朴得像块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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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投资过煤矿相关的产业。拍过早期那几部电影之后,贾樟柯逐渐开始做投资,不仅投资自己的电影,还做了“添翼计划”:挖掘并助推青年导演,监制并投资他们的电影,自己也赚到了钱。除此之外,贾樟柯投资过“黑白两道”——煤矿和白酒。当然他没有自己去开一个煤矿,但作为一个山西汾阳人,自然而然地会参与到煤矿和白酒相关的产业里,“今天我们的酒还在生产,还在千家万户聚会的时候给大家助兴”。酒店、餐厅、旅游园区,投资人贾樟柯在传统行业早已不是门外汉。今年早些时候,他在微博上宣布,将在老家汾阳的 4A 级景区贾家庄修建贾樟柯艺术中心,而其中一家以最新的电影作品《山河故人》命名的餐厅会在几个月后率先营业。迄今为止,作为投资人的贾樟柯自认为最成功的 case,就是很有眼光地看到一个年轻导演的才华,二十年来投资了他所有的电影作品,拥有他每部电影三分之一的股权,这些作品为股东贾樟柯贡献着利润。而这个导演就是贾樟柯他自己。

去年,贾樟柯为社交通信 app 陌陌拍了一支“陌生并不存在,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孤独”广告宣传片,让许多人感到惊讶:贾樟柯要为陌陌洗白?后来贾樟柯 接受虎嗅采访 ,泰然而爽朗,“我毫无顾虑”。

那时候,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难以接受导演贾樟柯接拍广告,即使他每年都有七八个这样的单子。一个享有国际声誉(法国《电影手册》前主编让-米歇尔•傅东甚至断言,“我相信在很多层面上,贾樟柯都是他们这代中国最优秀的导演”)的艺术片导演,为什么要自甘堕落、沾染上铜臭呢?其实这种幼稚病想法也不难理解,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摇滚乐式的反叛呢,总想着万恶的资本主义应该堕入深渊。

即使是贾樟柯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无意间也曾透露出对青年时期的一丝复杂情感:2016 年 1 月,他在微博上转发了知名乐评人张铁志发表的专栏《不会再回来的生猛中国》,文章怀念了二十多年前中国摇滚乐的黄金时代,那时还未受到资本和权力的腐蚀。此外,对例如雾霾这类社会话题的持续发声,使他更染上了一层公共知识分子色彩:2015 年底北京空气环境持续多日恶化,贾樟柯发布了一条仅仅 9 个字的微博“雾霾,下决心搬离北京”,引起 2800 多个转发和 3100 多个评论。

很难下判断说贾樟柯是在抵触什么,就像从《小武》到《天注定》到正在拍摄的古装武侠电影《在清朝》,他似乎在拥抱生活的每一个层次。拍完陌陌广告之后,他跟 《南都周刊》聊起 当年拍《二十四城记》的时候,华润置地为这个电影投入了一笔推广费,但又不会影响自己要表达的冷战、下岗、地产经济这类东西,那就可以接受。贾樟柯说:“大多数人没有跟资本打交道的实际经验,都把资本当作是肮脏的,其实资本是个客观的东西,它也不万能,它也不万恶,看你怎么用它。”

贾樟柯与一些试图努力用商业片和票房来证明自己的第六代导演不同,他的电影国内票房最高也就是《山河故人》的3000万,还超过了之前所有作品的总和,这在当今一部国产片就动辄几十亿票房的市场环境里不值一提。

投资人贾樟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来施展自己的商业才华。今年 2 月,他以大股东的身份成立了一家新的影视公司暖流文化,不久宣布获得 3000 万元融资,希望把以后自己要做的商业电影都放到这个公司框架里来;5 月,他又入股新媒体公司以上传媒,发起成立新媒体项目“柯首映”,投资金额在千万元级别,专注于打造互联网时代的电影短片平台。

成立公司、引进融资、再投资新媒体,这一系列娴熟缭乱的操作集中在了艺术电影导演贾樟柯身上,让他成为传统意义上的一个矛盾体。在对科技产品的应用上,一方面贾樟柯在拍陌陌广告之前几个月才学会使用微信,还是被“美术指导逼的”;另一方面,他早早地开始使用大疆无人机辅助影视拍摄。或者可以说贾樟柯是进化中的。在“柯首映”成立的发布会上,贾樟柯告诫自己也劝进同行“我觉得在最深爱的艺术领域、电影领域,我们不能做遗老遗少,我们要与时俱进”。

双面贾樟柯:不会拍电影的晋商不是好投资人

贾樟柯毫不掩饰自己身份中的双面性:一边他仍然是二十年来中国最具国际声誉的艺术导演,把丰沛的情绪用电影用艺术表达出来,恣意潇洒,就像《山河故人》里的配乐《珍重》所唱“不肯不可不忍不舍失去你/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牵手握手分手挥手讲再见/纵在两地一生也等你”;另一边他越来越向传统晋商看齐,不断地成立公司、投资、扩张,要抓住新媒体的创业机会,甚至为自己树立了在互联网时代希望学习的两位前辈,同为山西人的李彦宏和贾跃亭。一个小细节也能为这种双面性提供佐证,在“柯首映”发布会上,贾樟柯为观众们准备了一份山西特产当作礼物,“核桃补脑,可以增加智慧,枣可以让我血气方刚”。

今天凌晨,贾樟柯在微博上写下八个字“不避俗世,清高于心”。我觉得还是挺令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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