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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分答、Airbnb和共享经济

果壳旗下的在行,最近做了一个轻型应用,叫做“分答”,是一个付费ama(Ask me anything)服务。在它火了几天之后开始玩,我设置了10块钱问我一个问题,昨天冲进了排行榜,不过今天随着更多红人进入,我已经掉出了前十了。

顺着“分答”的由头, Keso写了一篇文章,讨论共享经济的边界问题 。即,到什么阶段,分享经济分享的不再是剩余,而是专门用来提供分享的资源。比如Uber上职业司机是否会干掉业余司机,在行上职业咨询是否会替代专业人士业余接单。Keso保持着他一贯的敏锐,提出了这个有趣的问题。在我这个公众号开始的时候,正是共享经济概念开始启动的时候,那时候我写了不少关于Uber和Airbnb的文章。到今天,整个行业的形式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于是我也打算顺着这个由头再写一篇。

到现在再讨论分享经济,我认为需要定义一个新维度:分享物质资源,还是分享时间。当然多数情况下, 两者是混合在一起的,但同样有比例的区别。于是我们可以选两个“极端”的产品来做为例子。

  • 纯粹的分享物质资源:ZipCar 或者 摩拜单车Mobike(前Uber上海总经理Davis的新创业项目)

  • 纯粹的分享时间:在行 或者 分答

我们常见的分享经济产品都在这两极之间,比如Uber分享物(车辆本身)同时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开车),而Airbnb同样分享物(房子)但需要投入较少的时间(房间清洁/交流…),每个产品在物/时间的分配上天生有不同的比例。

按照现在的市场状况,我有一个比较个人推论: “越倾向分享物质资源这端,越容易成为纯粹的商家提供使用权租赁服务。越倾向于分享时间这端,越容易成为专业人员的谋生平台。“ 在这两端,都极有可能出现Keso提出的那种情况,迅速到达分享经济的极限。

但两端到达极限的原因又不一样,在分享时间这一端,是因为个人时间太昂贵了,时间几乎是唯一一种不可再生资源,社会地位越高,成就越高的人士,时间成本也就越高。这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长期廉价出卖自己时间,除非平台有比较巧妙的设计,不然极限到来会比较快。分答的设计某种意义上弥补了这个问题,我认为比在行本身更好,后面详述。

在分享物质那一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直接到达了分享经济的极限,这是较高的维护成本造成的。以摩拜为例,当我知道了这个项目的情况之后,问Davis的第一个问题是“车被偷了怎么办?”,第二个问题是“车坏了怎么办?”。了解清楚之后,知道了摩拜设计了自己专用的车辆供用户使用。这类产品虽然的确也是分享经济,但分享商家专门定制的产品更为可行。摩拜如此,ZipCar也如此,分享定制化的规范产品,维护起来远比个人千奇百怪的产品简单,也可以保证用户体验的顺畅和可控,摩拜通过App很容易找到周围的自行车,系统会自动解锁自行车允许使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的参与,也没有资源的拥有者为一次交易投入时间。如果按照个人分享自己剩余资源的方式,设计一个定位设备, 装在自己的自行车上,让别人来使用自己的自行车,在现实生活中是难以操作的。

如果继续往分享物质资源使用权这个方向走,酒店业本身也可以看作是这样的模式。酒店集团购置地产,再把房间使用权按照时间分租出去。只不过地产这种资源过于昂贵,就算是最大的酒店集团在一个城市也只能拥有几个地点而已。相对于地产,自行车廉价的多,商家统一投资的模式也就更容易普及。

终于可以说到Airbnb和酒店的区别了。Keso提出的一个问题是:“越来越多的人在某些热门区域购买房产,专供Airbnb出租使用,这和酒店业到底有什么区别。“

在Airbnb出现之前,BnB(Bed & Breakfast)本来就已经是一种固有文化,在这种文化比较发达的地方(比如北美),BnB和酒店是有明确的区分标准的。除了规模不同,最典型的一个区别是:“是否雇佣职业管理人员“。酒店在每个店里通常是由专业的,拿固定薪水的,全职经理和职员们管理,而BnB通常是物业的拥有者自己管理。

这个区别带来了其他体验上的不同,比如:BnB最多提供一顿早餐,酒店会有餐厅提供一日三餐。BnB的房主会亲自迎接介绍情况,酒店则是职业的前台和服务员…

酒店需要大量专门的资金和人力投入,于是就需要衡量成本。某些地点不可能修建酒店,某些季节,因为来宾太少,酒店宁可歇业,不然支付的人力成本就会导致亏损。这些问题对于BnB都不存在,因为BnB分享的是闲置资源和一点点时间投入,没有亏损这一说,对于专门租房或者买房做Airbnb生意的Host来说,那是一种投资行为,当然也有亏损的可能。

5月初,我们本来计划到 Tadoussac, Quebec 去玩。这是一个传统的法式小镇,它位于圣劳伦斯河的汇入北大西洋的入海口,主要特色是看鲸鱼。可惜,5月初在这里是订不到酒店的,只有各种BnB可以选择,镇上所有的正式酒店在每年10月15日到下一年5月15日的时间里全部歇业,没有一家开门,因为在观鲸和赏枫之外的季节,这地方客人来的不够多,酒店赚不到钱。

我猜测,北美有传统的BnB文化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房产资源过于充沛。除了少数几个房价过于昂贵的大城市(比如纽约),其他大部分地方人们都有富裕的居住资源,普通居民通常有3~4卧室的房子,通常都会有一间客房留给亲朋好友拜访时候住宿用。这间客房大部分时间闲置,通过BnB方式分担一些成本是比较自然的。但在中国,住房资源本来就紧张,没有富裕资源,也就没东西可分享,买房投资开Airbnb盈利的专业房主也就会更多一些。

其实,Airbnb大大降低了开设BnB的时间投入。在传统的BnB定义里,早餐(Breakfast,BnB这个缩写中的第二个B)是不可缺少的。但Airbnb上是可以选择不提供早餐,只提供住宿的。考虑到Airbnb有很好的沟通方式,Host还可以通过Airbnb私信告诉Guest大门密码,或者把钥匙放在某处供Guest自己拿去用,甚至更先进的提供蓝牙App+密码的方式供Guest开门。比起传统BnB的Host必须在固定的时间内等待预约好的Guest上门,这些提升又省下了一些时间,降低了开设BnB的门槛。(当然也削弱了BnB的文化本身)

传统BnB文化中早餐有多重要呢?请看下图。

在行、分答、Airbnb和共享经济

这是一家开设在Quebec的传统BnB,已经开了20多年,一对老夫妻经营,他们自己也住在房子里面,自己清洁,自己做早餐。在BnB文化里面,这叫做Homemade breakfast。仔细看照片,可以清楚的看到餐桌上的东西,新鲜水果拼盘,多种奶酪片(通常是本地奶酪,Quebec也是最好的奶酪产地),各种果酱(通常也是Homemade),早餐一般会选择当地特色食材和家常做法,比如使用本地培根,用本地人喜欢的办法煎蛋…这些都是提供标准的欧陆早餐或者奢侈一些的全英式早餐的传统酒店做不到,也没必要去做的事。

为了研究Airbnb的模式,我曾经拿了一个房间,做了半年的Host。那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经历。和Guest聊天,不仅是我帮助他们熟悉我所在的城市,他们也给我带来了很多有趣的知识。比如一位来自Quebec City的Guest给我绘声绘色的描述了那座城市的绚烂的色彩和丰富的生活方式,令我把这个城市排在了第一优先的旅游目的地。真正去了之后果然和他描述完全一样,立刻成了我最喜欢的城市。

从整体情况看,就算有越来越多的职业Host出现在Airbnb上,无论从地点选择还是运营时间选择,或者文化本身上,酒店之外仍然有BnB广阔的市场,就算是职业的Host,也是更接近职业的BnB,而不是职业的酒店。这些都是Airbnb的稳定的领地。

这些区别也体现在竞争态度上。酒店业通常不视Airbnb为威胁,虽然Airbnb的订房数量早就超过了最大的酒店集团。投入资源和时间模式都完全不同,使得酒店和BnB最终表现和体验千差万别,不太会抢占相同的客户群。但Uber会被出租车公司视为眼中钉,这是一个100%互相替代的市场,它们投入的资源和时间的模式几乎是完全一样的,最终肯定会你死我活。

说回到在行的新产品“分答“。我不知道它的热度能维持多久,但我对它的喜欢远远超过在行。按照我前面提供的思路,分答做了一个有趣的转换,我投入几分钟时间(包括说错重新录)回答一个问题,留下了一段不超过1分钟的录音,这段录音会成为提问的人获取的物质资源。我完成回答之后,这段录音会被提问者继续分享,并且给我们双方都带来新的收入。这个转换让它从本质上和类似产品产生了区别。它不再是100%分享时间的产品,而是开始混合了分享物权和时间,从在行模式走向了Airbnb模式。

如果让我给这个产品一个确切的结论,我的看法是:“谨慎看好“。谨慎的意思,是担心排行榜机制会导致鸡汤/猎奇/搞笑内容超过实用内容,最后导致整个社区质量劣化,毕竟真正有用的问题和回答都是比较专有的固定领域,也更加个性化,不会对社区所有人都有帮助,也就比鸡汤/猎奇/搞笑更难进入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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