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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一碗好吃的青春饭

直播间里,一碗好吃的青春饭

除了月入十万,Jodie 符合大部分人对网络主播的所有定义。

Jodie 每天 10 点半左右到公司,午饭前的时间几乎全都被她用来化妆。在今年年初,她被上海的一家传媒公司相中,用 8 万元买断了之前那家主播公司的合约。在业务开展不到半年时间里,这家公司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网罗了十几位像 Jodie 一样的女主播,每一位主播拥有一个差不多十平米的工作间,根据每个主播的特点,它们被装饰成各种各样的风格。大概在下午两三点,等工作人员调整好灯光与摄影设备,Jodie 就会开始长达 8 个小时的直播,陪粉丝们聊天、唱歌、跳舞、打游戏。

在直播开始前,Jodie 会在电脑前闭着眼睛坐两三分钟,对她来说这是一种仿佛会带来好运的仪式——就像足球运动员在入场前会亲吻草皮那样。公司为主播们配备了专业的化妆师,他们对妆容的要求相当苛刻,甚至精确到美瞳的颜色也要与服装搭配。尽管这种不自然的浓妆并不算好看,但倘若配合直播间里的装饰与灯光,它们便会呈现出另一番效果。

去年 3 月,Jodie 在前一家公司的建议下割了双眼皮,尽管价格不菲,但她觉得物有所值——经过化妆师的打理,Jodie 的双眼大的像是日本动漫里的女主角,却又不会显得夸张。

在她的工作间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粉色和紫色的廉价装饰品,直播台的后面是一张床,上面铺着一层带着紫色和白色圆点的床单,当 Jodie 开始直播时,床上的玩偶们就成了最忠实的观众。观众们看不见电脑桌背后五花八门的设备和缠绕成让人绝望的形状的线,但在一场直播中,它们的角色举足轻重。

Jodie 直播的内容并不新鲜,大部分观众与她年龄相仿,还有一些年轻一点的大学生。在一开始 Jodie 会和他们聊天,比如午饭吃了什么——在绝大多数时间,观众们会得知她吃了小笼包、寿司或是芝士蛋糕,但实际上 Jodie 每天中午只吃两块面包、半个苹果和一碗汤。

Jodie 并不会连着直播那么久,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被她拿来补妆、换衣服或是干脆休息一下。

人们可以免费观看 Jodie 的直播,但如果想要与她交流或是互动,就得买各种各样的虚拟礼品,这些礼品从几十元到数千元不等。人气越高、收到的礼品就越多,而这直接关系到 Jodie 与公司的收入。

在从业一年多后,Jodie 已经对各种各样的套路烂熟于心。公司为主播们设定了严格的 kpi 指标,这让她们必须想方设法让观众们掏钱,根据送出礼物的多寡,平台会将观众划分为不同的等级,虽然只是服务器上的一堆数据,但很多时候这种虚幻的权力感还是能令观众们迸发出让十字军都汗颜的饱满热忱。在最好的一个月,Jodie 为公司带来了 40 万的营收,她也从中获得了不菲的提成。

公司还会为出手阔绰的粉丝建立微信群,这些群聊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打理。工作结束之后,Jodie 还得在微信群和微博上与粉丝们互动,确保他们在夜幕降临时不回觉得无聊。在 Jodie 的微博上,粉丝、普通观众和围观群众们会留下五花八门的留言,这其中有真挚的祝福、言不由衷的赞美和满含恶意的中伤,比如“你真骚”或是“P 的跟鬼一样”。

Jodie 会在周末参加舞蹈培训,在这里她可以速成一段舞蹈,第二天就能在直播中表演。

很难给这些舞蹈下一个准确的定义,除了性感与魅惑,它往往表现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不过这恰恰是让观众掏钱的最好办法,总会有观众送上千元大礼并让 Jodie“来一段”。每到这时,直播间就会迎来沸点,送礼的人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英雄——就像是《魔戒》里带着伊欧墨的援军赶到圣盔谷的甘道夫。

每个主播都会跳几段这种带着性暗示的舞蹈,关于这些 Jodie 并不想谈太多,她宁愿把舞蹈、乃至更多的东西归结为公司的要求,事实上她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全——在之前,曾有狂热的粉丝一路尾随女主播到公司,所幸被 Jodie 的领导 Eric 及时制止。

Eric 是公司的一名经理,他负责几乎关于直播的一切工作,大到联络合作方与赞助商,小到直播间里装饰品的选购、主播们的话术与动作等等,这些工作的目标无一例外是让观众的钱掏得更加洒脱、自如、心甘情愿。

尽管谈及这些问题时 Eric 像一个羞涩的高中生,但实际上他会经常知道主播们怎样让观众热情高涨,而又不触碰监管层的尺度,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亲身示范。Eric 还会为主播定制健身与饮食的计划——公司对她们的身材要求很高,毕竟眼线笔和睫毛刷没办法让人一下瘦个 20 斤。

所以 Jodie 只能把放纵的时间选在早晨,但这也仅限于吃一包薯片或是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在健身之前,她也会吃两个鸡蛋,或是一份蔬菜色拉。到了九点之后,就连水也不能喝,她说这样能够有效避免面部浮肿。在那之后她会出去散散步,并和粉丝们互动,但不能聊太晚,因为她必须在 11 点半之前睡觉。

Jodie 有时会感到害怕,害怕某一天自己会迷失——在她看来,直播间里的亲昵与甜蜜背后都是赤裸裸的交易,她害怕有一天自己会觉得理所当然,继而去交易青春、爱情或是分量更重的东西。

做主播之前,Jodie 在老家的美容店里做学徒,一个月收入有 1200 块,这只够她填饱肚子。主播的收入对她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尤其是对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姑娘来说——尽管她心里清楚不谙互联网的父母一旦知道她的工作,势必会立刻联想到与性有关的肮脏交易。Jodie 暂时告诉父母自己在一家公司做前台,她曾想过把自己的职业描述成主持人,但节目只能在网上看,不过她相信就算是那样,父母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她的节目,这种爱让她感到不安。

正如很多来到大城市的姑娘一样,Jodie 希望在直播间里赚到足够多的钱,在老家买一套房,接着去旅游。不过她还没想好要去哪,她只知道旅游广告和电影里的那些热门城市,比如普吉岛、东京和巴黎。在那之后,她可能会回老家去,找一份“正经工作”,然后照着父母为她铺就好的人生之路走下去,比如相亲、结婚、生子。

Jodie 心底并不认为主播是一份“正经工作”,至少跟背着双肩包的程序员和系着领带的地产中介比,主播看起来没那么“正经”。她说和她一同工作的主播们多少都有些类似的看法,有时候很难分清是媒体与舆论造成的假象,还是这个产业本就这样。

“我本来想赚点钱就不干了,但是买了这个又想买那个,现在还要攒钱买车、买房,养父母,谁知道以后还要买什么东西。“Jodie 说,”但是我又没文化,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啊。我们这一行竞争也很激烈的,都是吃青春饭,人家比你漂亮,就不行,大家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嘛。”

说完,她捋了捋头发,准备去迎接另一波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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